麻省理工学院

在 MIT 上课，似懂非懂是个常态。那年我上离散随机过程这门课，教课的是大名鼎鼎的 John N. Tsitsiklis，他讲课不用电子课件，就是写黑板。他出的考卷看似平淡无奇却绝对暗流涌动，字里行间全是陷阱——如果你真的搞懂了最基础的概念，解答会非常容易；如果你只是认为搞懂了，绝对会"死"在那些陷阱里。我期中60+不到70，全班median只有50几。情绪低落地给Tsitsiklis写了封邮件，他认真回复了，毫无敷衍，说他找出了我的卷子又看了一遍，认为我有些基础概念掌握不牢固，最后还鼓励我，一次期中不算什么，不要气馁，继续努力，一定能学好。我看了之后感动坏了。后来Final考的还行，这门课最终拿了A。我在博士论文的致谢中特地感谢了Tsitsiklis。我只是他无数学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，但他愿意花时间站在我的立场体会我的感受、鼓励我，这对我来说是种巨大的慰藉。

刚进校门，学长学姐们就说，Study/Social/Sleep 三者最多取其二。这大约是准确的。我在校的时候，从中国来的本科生屈指可数，大家都很单纯，感情很好，就像一家人一样。MIT 的文化的精髓其实是恶作剧（Hack），历史上有许多经典的恶作剧，新生入学时会有人带你去穿越各种管道、爬到标志性建筑大圆顶上面。每年 Baker House 会在期末时摔钢琴，帮助大家放松。虽然大家都是书呆子，但是裸奔还是少不了的。MIT 的戒指是 Brass Rat，历史悠久，影响力大，很多人会去买一枚金戒指（正式场合用）和一枚钢戒指（平时用）。MIT 只授予一种学士学位：理学（SB，不是 BS）。哪怕是学音乐或法语专业的，都要必修两门微积分、力学、电磁学、化学、生物学等。

整个学校的大环境非常随性，弥漫着科技宅气息。校园内随处可见师生户外随意找个台阶一坐就开始讨论，或是学生在走道上席地抱着电脑干活，反正没人会有时间和兴趣去judge你。校园内到处是讲座通知，由于讲座往往都提供食物，所以校内还有一个free food的app，方便大家蹭吃蹭喝。而身边着帽衫抢pizza的人，指不定就是日后的诺奖得主。当然，Cambridge那长达6个月的冬天也是不得不提的，大雪没膝或4月飞雪是常事。好几次在寒冬里顶着鹅毛大雪深一脚浅一脚去上课，都快哭了，但还是强撑着，只因为心中无比期盼去听那节课，去见那群人。

事实就是，我们的的确确获得了世界上最好的教育资源。随便选一门课，就有诺贝尔奖得主和你讲述他的研究全过程；在走廊里随意穿梭，就有美国最顶尖的科学团队和你擦肩而过；市值高到离谱的公司，也会定期向大量学生抛出橄榄枝。（以上写于大二的某一天。）这四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过得不算好，没有产生刻骨铭心的回忆，也没有做出令人自豪的成绩。然而我在某个面试里被HR问到，你最proud of的事情是什么，我回答的是：I know what I am interested in since a very young age, and I am always chasing it, in many different ways and in many different forms。听起来很冠冕堂皇，但并不违心。